李成贵那一嗓子喊出去，满堂的人都顿住了脚。
众人先看他，再转头看石磊。
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摆着。
李成贵这是跟石磊过不去。
石磊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像没听出那点刺来。
李成贵见没人拦他，脖子一梗，张嘴又要喊第二嗓子。
就在这时，二楼一扇窗子“吱呀”被人推开。
一个声音从楼上落下来。
“等等，带沈某一个。”
众人循声抬头。
一个衣衫不整的贵公子，正扒着窗框，急急忙忙往外探头。
不是别人，正是石磊方才花五百两银子，把姑娘送过去的那位。
石磊有点意外。
不熟的人，一般不会跟人出去吃饭。
李成贵是想坑他，可别人未必就肯拉下面子，来占这个便宜。
这位公子看着通身贵气，不像是个四处蹭吃蹭喝的人。
可方才送姑娘，他也半点不推辞。
这种人，要么家底厚，跟谁都有来有往，不在乎一顿饭。
要么，就是真爱占便宜。
石磊也不在乎，多一张嘴而已。
他就站住了，等人。
没一会儿，那公子从楼上下来。
身后，还跟着二十几号人。
众人都没料到。
他自己来也就算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人。
李成贵倒乐了。
他生怕石磊反悔，赶紧又喊了一嗓子。
“石爷说了，今晚只为交朋友！大家都吃好玩好，千万别客气！”
那贵公子一手搂着小兰，一手整了整歪掉的衣冠，朝石磊走过来。
脸上挂着惯常的笑。
“在下沈砚舟。”
石磊也拱手。
“石磊。”
他上下扫了一眼，沈砚舟那身凌乱的衣裳。
他一个字没说，可那表情，像在问：你不会这么快就完事了吧。
沈砚舟被他这一眼，看得顿时炸了毛。
他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特意抬高了声音。
“我不喜欢在外面弄这种事，所以，小兰姑娘一会儿得跟我回去。”
石磊看着他，嘴角挑了一下。
这人的一身华服，跟他的性子，实在是不搭。
他也不再说什么，一挥手。
“走吧，地方你们挑。”
这一下，边城来的这些千户可犯了难。
京都哪处好，他们基本没人知道。
沈砚舟也没想宰石磊的意思，自然没出声。
还是李成贵憋不住，一转身，问起那老鸨。
“你们京都，最大最贵的馆子是哪家？”
老鸨只当石磊是要摆排场，怕说了小地方，让人家没面子。
便报了京都最贵的一家。
“食为天。”
石磊一锤定音。
“好，咱们就去食为天。”
沈砚舟在旁边，冷冷瞥了一眼那个上蹿下跳的矮胖青年。
又看了眼石磊那点不达眼底的笑。
觉得甚为有趣，他没说话，只默默跟了上去。
一行人没走几步，就到了食为天。
掌柜的一看这么多人来，赶紧迎上来。
李成贵却像做主的人一样，大手一挥。
“今天石爷要在这儿包场！
闲杂人等，都给我清出去！”
王掌柜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的态度客气，却不失威仪。
“这位爷，咱们这儿包场，都是要提前订的。
在座的宾客，也不能因为谁一句话就被清出去。”
这话，立刻让李成贵清醒了几分。
说到底，他不过是边城一个中等家族子弟，一个千户。
他出门前，他爹交代过。
京都遍地是官，扔块砖头，都能砸着七八个吃皇粮的。
让他到了这儿必须老实，别给家族惹祸。
眼前这个掌柜的，敢这么不卑不亢地说话。
那这酒楼的东家，想必也是有来头的。
李成贵脸色发青，后背起了层冷汗。
他也顾不得尴尬，往后退了退。
石磊瞧着他那怂样，心里有点鄙夷。
他走上前，朝掌柜的拱手。
“掌柜的，看着给我们安排就行。
自然是不能扰了其他客人的雅兴。”
他们这伙人一进门，李成贵就打坏了底子。
在掌柜的印象里，这帮人就是从外地来的莽夫。
掌柜的也听说过，京都最近办武备会，来了不少地方上的青年才俊。
再看他们这年纪，这架势，还有被边关的风吹红的双颊。
他心里就猜到了这伙人的来历，不免又轻慢了几分。
两只手往袖筒里一插，压着眼皮说话。
“诸位，这么多人，今天恐怕安排不下。
雅间都订满了。
你们看看一楼大厅，哪儿能坐就坐下吧。”
在他看来，京里时常来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方官。
以他家东家的势力，不用给谁面子。
石磊被他这话打发，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他知道，这人是因为李成贵刚才那句话，所以迁怒了他。
可他跟李成贵是一起来的，这会儿要撇，也撇不清。
他正进退两难。
后面的沈砚舟，忽然松开小兰，从人群后头挤了过来。
掌柜的一看见他，腰立刻弯了下去。
再不敢抄袖，也不敢夹着眼皮看人了。
“哟，是沈公子大驾光临！
小的没看见是您的朋友来。我这就给您腾雅间。”
他连连点头哈腰。
“三楼有一间最大的，刚好坐得下。
诸位爷，要不受受累，移步三楼？”
石磊看着沈砚舟的背影，挑了挑眉。
没想到这人身份果真不一般。
看着不像贵公子的做派，可从别人对他的态度看，背景不浅。
石磊交朋友，不怎么看背景，只图舒心
像何公子那样，虽说是依附关系，可何公子的处事让人舒服，这才有合作。
要是像侃爷、韩公子那样，他宁可拼到底，也不会低头给人牵马坠登。
一行人上了三楼。
那雅间极大。
一进门，先是一道屏风，绕过去，是每张能坐十人的大圆桌。
屋里摆件也很考究。
墙上一幅山水，案上一只青瓷瓶，窗下还摆着一盆兰花。
桌椅都是乌木的，油亮如新。
窗子推开，能看见半条街的灯。
他们五十多人坐下，绰绰有余，众人分了五桌。
石磊自然坐主位。
沈砚舟揽着小兰，一屁股坐在了石磊右手边。
这时，李成贵也想往主桌上凑。
石磊抬手，用食指指着他。
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命令。
“你去其他桌。”
李成贵一下闹了个大红脸。
他知道，石磊这是落他的面子。
可没办法。
人家请客，人家说了算。
他要是翻脸，保不准人家会说更难听的。
到那时，他是走还是留？
他今天还想好好坑石磊一把，不能为这点小事负气走了。
那就便宜石磊了。
他冷笑一声，去了旁边桌。
心里却已经铆足了劲。
一会儿点菜，非得狠狠黑石磊一把。
石磊看清了他的神色，却像没在意。
没一会儿，掌柜的亲自跑前跑后。
酒菜上齐。
他还特意躬身到沈砚舟身边，点头哈腰。
“沈公子，您的菜齐了。
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吩咐？”
沈砚舟头也没回，冲他摆摆手。
掌柜的退下了。
这时，沈砚舟往石磊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那小子是谁啊？”
他顿了顿。
“你刨他家祖坟了？”
他眼睛在一桌子菜上扫过。
“今晚你恐怕要大出血了。
这顿饭，没个千八百两银子，都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笑了笑。
“沈兄但用无妨。”
他端起酒盏。
“石某今天，只愿各位兄弟尽兴！”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