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怔怔望着鬼七远去的背影,心底疑云翻涌。
此人来路不明,武功深不可测,目光更是毒辣通透,一眼便能勘透人心,绝非寻常江湖之人。
暗夜伫立良久,压下满腹疑虑,旋即提气纵身,朝着客栈方向疾奔而去。
客栈屋内,暗卫一与暗卫二正端坐等候,见他归来,暗卫一当即起身,神色焦灼:“主子,可有线索?”
暗夜眉头紧锁,语气沉凝,带着几分棘手:“查到了。王妃遗体在百里之外的毛家村,已然入土下葬。”
他方才与鬼七交谈,已然察觉此事绝不简单。能在当地买下逝者遗体、私办阴婚的村内买家,根基颇深,绝非易与之辈,想要迎回王妃遗骸,势必阻碍重重。
“即刻动身,前往毛家村。”暗夜目光坚定,沉声下令,“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务必将王妃遗体带回。”
丑时末,夜色深沉寒凉。
暗夜三人趁着沉沉夜风,一路提气疾驰,以内力催行,不过一个时辰,便赶至群山深处的毛家村。
秋夜露重,拂晓将至,山间晨风裹挟着荒村独有的阴冷土气,扑面而来,浸得人通体发寒。
毛家村嵌在两山夹缝之间,与世隔绝、封闭陈旧。层层黑瓦土墙依山而建,盘踞整座山坳。村口一棵老槐枯树,枝桠虬结、枯槁狰狞,纵横交错的枝干遮天蔽日,宛如无数枯爪攫住天幕,整座村落自带着一股闭塞阴翳、拒人千里的冷硬气场。
此地远离尘嚣,世代独居深山,从不与外界往来,村中祖训严苛:外乡人擅入村口,便是触犯全村禁忌。
暗夜三人收了轻功,落足村口青石地面。彻夜奔行,三人衣袍早已被晨露彻底浸透,湿冷布料紧贴皮肉,深秋夜风穿身而过,寒意直钻骨髓。连日奔波的疲惫叠加刺骨凉意,让三人神色愈发凝重肃穆。
三人尚未踏进一步村内,异变骤然爆发。
“外来人!止步!”
数道粗砺厉喝同时炸响,冲破山村沉寂,声势浩荡。声声底气充盈,绝非普通乡民所有,分明是常年习武养出的沉稳刚劲,惊得林间宿鸟纷纷振翅惊飞。
暗夜心头骤然一凛,五指悄然收紧。
方才死寂的村落瞬间活了过来,家家户户木门吱呀推开。熹微暗光之下,无数人影从巷弄、院墙、院坝各处涌出,转瞬之间便将整个村口围得水泄不通。
眼前哪里是寻常山野村民?
全村老少,无一人身形孱弱。青壮汉子肩宽背厚、筋骨结实,掌心满是常年握械习武的厚茧;中年妇人步伐稳健、眼神凌厉,立身如松,自带攻守章法;便是垂暮老者、垂髫孩童,腰间也各佩短刀木棍,目光戒备凶悍,毫无寻常百姓的淳朴怯懦。
果真是全村皆练家子。
毛家村宗族观念极重,世代抱团聚居,族规森严,最是排外护短。村内向来一家有事、全村驰援,凡事只论宗族规矩,不讲世外情理。
此番买下忽彦灵儿遗体、筹办阴婚之事,乃是村长亲自做主定夺,早已通传全村。在村民眼中,这是村长定下的村内大事,是板上钉钉的定局,外乡人贸然登门讨要,便是挑衅族规、辱没全村颜面。
不过片刻,数百村民层层叠叠列阵合围,攻守有序、进退有度,俨然是常年操练的固防阵法,绝非乌合之众。
众人手中各持器械,长枪寒芒熠熠,短刀磨得雪亮,实木长棍沉厚结实,个个气势汹汹,虎视眈眈盯着中央三人。
一名白发老者缓步走出人群,是村中辈分最高的长辈,声如洪钟,字字冷硬:“我毛家村地界,不纳外客,不容外扰!村长怜孤女无依,为其安置阴婚归宿,乃是积善之举。尔等外乡人无端上门搅局、强索遗骸,真当我毛家村无人可欺?”
暗夜压下周身戾气,上前半步,姿态克制,语气尽量平和:“老人家,诸位乡邻。逝者是我等故人,身份特殊,不能长眠异乡。还望诸位通融,归还遗体,我等必有厚报,事了即刻离去,绝不叨扰村落分毫。”
他心中极为清醒。毛家村数百武人同心一气、抱团死守,若是贸然动手,一旦误伤村民,便是彻底撕破脸面,再无半点斡旋余地。他们此行只为迎回王妃遗骸,不是寻衅生事,万万不能主动伤人,断了所有后路。
可他的退让隐忍,在护短排外的村民眼里,反倒成了心虚挑衅。
“放肆!村长定的规矩,轮得到外人置喙?”
“敢抢我毛家村的东西,打出去,逐出村口!”
怒骂声此起彼伏,话音未落,前排数名青壮汉子直接持械冲上,毫无征兆。棍风呼啸、枪势凌厉,招招直取要害,下手狠辣决绝,没有半分留情。
暗夜眸光沉冷,当即低喝叮嘱:“只守不攻,不得伤人!”
三人瞬间背靠背而立,结成防御阵型,尽数固守、绝不反击。
暗卫一抬手硬格劈来的粗木棍,轰然巨响震得他虎口剧痛、手臂发麻,被迫连连后退。转瞬之间,身侧空隙大开,一名妇人手持短刀趁虚而入,刀刃凌厉划过他肩头,撕裂衣料,一道鲜红血口瞬间绽开。
暗卫二侧身险避长枪穿刺,身后两名孩童配合老者前后夹击,木棍刁钻扫向他膝弯。他只得强行拧身卸力,后背重重撞上横扫而来的铁棍,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剧痛席卷周身,脊背当即淤青青紫一片。
暗夜独挡正面大半攻势,双掌翻飞,以巧力不断卸开拳脚兵刃,硬生生拦下数十道狠招。可村民人数太多,轮番上前、源源不绝,招式刁钻难缠,配合默契十足,根本不给三人半点喘息休整的机会。
单人攻势尚可从容应对,可数百习武村民连绵不绝的合围碾压,纵使三人武功卓绝,也架不住这般无休止的消耗。
四面八方全是袭来的棍棒刀拳,三人束手束脚,空有一身精湛武学却不敢施展杀招,只能硬生生硬抗所有攻势,一味退守避让。
短短半柱香,局势彻底溃败被动。
暗卫一肩头血痕不断渗血,染红半幅衣袖,气息愈发急促紊乱;暗卫二腰背、后背伤痕累累,身形摇摇欲坠,脚步虚浮不稳;暗夜额角被木棍扫中,破开一道血口,温热的鲜血顺着眉眼滑落,模糊了视线,肩头、小臂遍布淤青擦伤,狼狈不堪。
三人衣袍破损撕裂,满身尘土血污,被数百村民步步紧逼,彻底困死合围之中,进退无路。
冷风卷着尘土扫过村口,望着眼前这群抱团死守、悍不畏死的村民,暗夜心底彻底沉落谷底。
果然如鬼七所言,这毛家村棘手至极,难缠无比。
想要安然带回王妃遗骸,远比他预想的,要艰难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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