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被送回京城后,就回了王府。
叶宸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条性命,暂且保住了。
与此同心底翻涌着对太后的滔天恨意。太后这一手,当真是谋划得滴水不漏。
扶持敦厚老实的老六当皇帝,她便可垂帘听政,北乾万里江山,尽数握于她掌心。
“不,本王才是大乾的皇帝,我绝不认命……”
安王咆哮的声音,久久在庭院回荡。
近来京城怪事层出不穷。
尤其是黄龙士被林公擒获,正押解回京,一路上半点优待也无。
他与一众门徒一样,绳索捆缚,徒步赶路。
林公放话,与其枯坐深山指点江山,不如行万里路,让他用双脚丈量北乾千里山河。
街头议论四起。
有人痛骂林轩焚琴煮鹤,折辱名士。
还有流言传开,说林轩昔日对弈输给黄龙士,恼羞成怒才这般刻意折磨,纯粹输不起。
也有人反驳,林轩根本不曾与他对局。
传言又说,林轩故意将他耗得筋疲力尽,之后再与他对弈,叫他一败涂地,从此林轩便为当世棋圣。
更有人翻出黄龙士弟子与林轩的旧怨,认定林轩只为报复旧仇。
街头巷尾,各样说法沸沸扬扬。
就在满城议论不休之时,玲珑公主派人在京城置办地产,直接盘下一整个坊区。
听闻公主置地,众人皆知要营建楼盘。
本就是出了名的这个穷坊,一夜之间沸腾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改变家境、一夜暴富的机会来了。
近年京城外来人口激增,城池拥挤,不少商贾营建宅舍,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这营建地产的开山人物亲自来买地,必然是大手笔。
坊中住户趁机狮子大开口,地价直接翻了五倍。
“五倍便五倍。公主府本就心存仁善,就当是体恤诸位百姓,让利予于民。”
“只是我不讨价还价,也盼各位爽快。整坊一并交易,一同立契,一并兑付银两。”
“我不希望看到有人临时抬价、拒不搬迁,生出钉子户。”
公主府年轻管事,对着坊里老里长开口。
“管事大人放心!这般发财机缘,一辈子未必能遇上一回,此事交给老朽!”
白发老里长拍着胸脯应下。
年轻管事满意离去,不曾看见老里长脸上,悄悄浮起狡诈笑意。
少年人,终究阅历尚浅。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周边几处同样贫寒的坊区,羡慕得眼红。
交易尚未曾启动,这穷坊之内,已经挤满说媒的媒婆。
坊里光棍,一时都不够婚配。
五日之后,公主府小管事提前传讯,令里长召集全部户主,准备交割。
这次同行,还有牙行与衙门官吏。
“里长,户主都集齐了?银票已经备好,衙门、牙行的人都在此地,今日便可办结契约。”年轻管事说道。
“哈哈,管事莫恼,人是都来了。只是京城居大不易,大伙商议,价钱还要再往上添一些。”
小管事眉头一拧。
“此话何意?先前已经说好,连营建屋舍的木料砖瓦我都备妥,你们竟要临时抬价?”
老里长心中暗自得意,心里暗忖,少年还是太嫩,就当买个教训。
若不是料定你急于开工,我们怎敢临时加价?
“管事大人息怒,涨得不多,原先议定五倍地价,如今要七倍,仅仅七倍而已!”
“只要给到七倍,所有户主立刻画押按手印,即刻搬迁,绝不拖沓。”
年轻管事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怎能毫无信义,临时坐地起价?五倍已经是顶格高价!”
里长见他气得面色发白,心中更笃定,对方这笔地非买不可。
面上故作愧疚,心中早已拿捏住他。
“管事大人明鉴,这些百姓老朽实在管束不住。跟您透一句底,今日是七倍。
到了明日,老朽可就压不住众人了……”
年轻管事手指不停颤抖。
“你们……你们实在欺人!我……我头一回办差事,便遇上你们这般……”
“好,七倍就七倍。我回去禀报大管事,你们切莫再继续抬价……”
“万万不能再涨!”
“管事大人这般痛快,老朽帮你稳住三日,三日之内务必前来!”
里长连忙拱手,满面堆笑。
管事一甩衣袖离去。等他带着官吏、牙行踏出坊门,整座坊内爆发出震天欢呼。
无数商贩紧跟着涌入,送来崭新绸缎衣料、金银首饰,酒楼佳肴美酒源源不断。
无需当场结账,尽可赊欠,等拆迁银两到手再付清,分文利息不收。
整坊百姓欢天喜地,如同过年。
“诸位乡亲,等这小管事再来,咱们就抬到八倍,最多十倍,诸位看可好?”里长召集户主,高声商议。
“十倍?我刚给孩儿们定下四季新衣,十倍怕是少了。依我看十二倍,公主府也拿得出!”
“你没听说,营建建材都早早备好了。”有人贪婪舔了舔嘴唇。
“不可,万万不可!那可是公主府的管事。若是逼得太紧惹恼了他,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得不到。”里长忧心劝道。
“里长只管放心!”
“林公素来有爱民的美名。这笔银子于咱们是巨款,于他不过九牛一毛。”
“公主府不会为钱财,担上压榨百姓的恶名,咱们吃定他了。”一名穷酸书生卖弄谋划。
“说得有理,但不可贪得无厌。咱们目标十倍,若是谈不拢,十倍落袋为安。”里长大声决断。
“好,就这么定!”
之后几日,坊中居民大肆挥霍,日日好酒好菜,仿佛无尽金银已经到手。
可一连数日过去,那名年轻管事,再也不曾现身……
前几日,坊里的狂欢半点不曾消减。
可一连又等了五日,众人心里渐渐悬起,忧虑慢慢压过欢喜。
百姓们三三两两,主动寻到老里长跟前。
“里长,这事……会不会黄了?咱们这坊虽说地势不错,挨着通衢大道,可旁边还有好几处坊区呢。”
“倘若那小管事转去别的坊置地,咱们可就全完了!”有人声音发颤,惴惴开口。
他们早前赊账大肆采买绸缎首饰、酒肉吃食,早已欠下一大笔债。
若是这笔拆迁买卖落空,赊欠的账目根本无力偿还。
那些商贩赊货时满面堆笑,等到上门讨债,绝不会这般和善。
“胡说!你这乌鸦嘴,快快呸掉这话,呸呸呸呸……”
里长慌忙打断那人,生怕一语成谶,逼着对方连啐几口。
“那公主府建材都备齐了,分明是急着动工,怎么会换地方?莫要自己吓自己!”
里长强作镇定,可心底也隐隐发慌。
先前拿捏对方的底气,已经悄悄少了几分。
人群之中,那出主意抬价的穷酸书生也来了,眉头紧锁。
“按理说不该有变,可这管事迟迟不露面,实在蹊跷。”
“要不,咱们派人去公主府打探打探,看看能不能寻见那位年轻管事,问问情况?”
“对,我们去问问。”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