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宫阙连绵铺展，朱墙琉璃在侧，可兰迎春的视线却凝固在长廊尽头那道身影上。
齐旻一身玄色衣裳站在那，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出了鞘的剑，不同于之前沉静内敛的模样。
他即将成为帝王。
兰迎春想。
她抬步踏上宽阔御道，青灰色布履碾过平整石砖。
御道望不到边际，漫漫石阶绵延向前，恍惚间竟似千里迢迢那般漫长。
可下一刻，她便看见那人迈步朝自己奔来。她便又觉得御道也很短。
他们在靠近。每走一步，齐旻的脸就清晰一分。先是轮廓，再是眉眼，最后是那双眼睛里压都压不住的光。
最后一级台阶。
兰迎春站定在齐旻面前，微微喘着气。
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整座皇城的轮廓，但最多最多的，是她。
“我回来了。”她说。
齐旻低头看着她。
下一刻，他直接一把将她抱起，旋转起来。衣袂翻飞，玄色与青灰交缠在一起。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她散落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他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像冰面下的春水奔涌而出。
他把她放下来，伸出手，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顺势捧住了她的脸。然后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贴上了她的脸，肌肤相贴，温热蔓延。
兰迎春没有动。她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的脸上轻轻扫过，像蝴蝶扇动翅膀。他的脸颊比上一次见面时更瘦削了。
她伸出手，覆在他捧着她脸的手背上。
“云哥儿，有人在看。”
齐旻没有睁眼，声音闷闷的，“让他们看。”
风从宫阙之间穿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带着远处侍卫们目不斜视却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瞟的目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旻终于睁开眼，松开了她。他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顺势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我带你看看你的医馆。”
兰迎春愣了一下：“我的医馆？”
“在宫外，离皇城不远。”齐旻牵着她往前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三进的院子，前院看诊，中院制药，后院住人。太傅说采光好，适合行医制药。”
兰迎春看着他，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你还准备了这个？”
齐旻偏头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会留在这吧？”
兰迎春看着齐旻，忍不住笑了一下。
“皇后可以在那吗？”
齐旻笑眯了眼睛，他知道那是她答应的意味。
“我说可以，就可以。”
“你治天下人，我治天下。”他偏过头看着她，眼底的光很亮。
“好。”
兰迎春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他的手指嵌在她的指缝里，严丝合缝，像本来就是一体的。
她弯起嘴角。
两个人并肩走在御道上。
身前是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路，但他们知道，他们会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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